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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中國科學報】胡麗天：做不容易被看見，但又特別關鍵的事
在中國科學院蘭州化學物理研究所（簡稱蘭州化物所）的實驗室里，有這樣一位女性科研工作者。她帶領團隊扎根航空航天特種潤滑密封材料領域，以數(shù)十年如一日的執(zhí)著堅守，潛心攻關，為我國航天事業(yè)高質量發(fā)展提供了堅實可靠的技術支撐，她就是胡麗天研究員。從江南魚米之鄉(xiāng)到西北黃河之濱，這位來自江蘇的女科學家以實際行動踐行科技自立自強，用堅守與奉獻書寫了新時代女性科技工作者科研報國的使命擔當。
胡麗天。蘭州化物所供圖。
結緣冷門學科扎根西北熱土
“摩擦化學和潤滑材料看似冷門，卻是所有運動部件的‘必需品’。”胡麗天笑著解釋自己的研究領域。1990年，從蘭州大學現(xiàn)代物理系畢業(yè)的她，放棄了回到南方城市的機會，選擇留在蘭州化物所。“這里的工作平臺在國內首屈一指，能接觸到航空航天等國家重大需求項目，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?！?/span>
這份選擇背后，既有對科研事業(yè)的執(zhí)著，也有傳承的力量。胡麗天的碩士導師是陳建敏研究員，博士導師是薛群基院士，兩位都是潤滑材料領域的頂尖專家。而蘭州化物所自1958年建所以來，就肩負著特種潤滑材料研發(fā)的使命。上世紀60年代，東北邊境零下45度的極寒環(huán)境中，潤滑油凝固導致武器裝備無法運轉，正是蘭州化物所的科研前輩們攻克難關，研發(fā)出低溫適用的特種潤滑材料。“前輩們用一生堅守奠定了學科基礎，我們沒有理由不接續(xù)奮斗。”
初到蘭州時，盡管生活上的落差曾讓她有些不適，但看著實驗室里先進的設備，想著正在推進的國家項目，她漸漸安下心來。“現(xiàn)在生活條件越來越好，更重要的是，在這里能實現(xiàn)科研抱負，這種成就感是無法替代的。”如今，她早已習慣了蘭州的生活，只是骨子里仍保留著南方人的細膩，而這份細膩，恰成了科研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品質。
攻堅克難細節(jié)里藏著標準
胡麗天至今記得2000年到2003年那段攻堅歲月。當時團隊承接了飛機發(fā)動機用雙疏材料研發(fā)項目，要求材料既能耐高溫滑油，又能耐水。在實驗室里反復測試都達標的材料，送到用戶單位卻屢屢出現(xiàn)開裂問題?！拔覀儺敃r反復檢查配方和工藝，都沒找到問題所在，用戶也懷疑是材料性能不達標?！?/span>
為了破解謎團，胡麗天帶著團隊成員駐扎到用戶單位，全程跟蹤實驗過程。終于，一個被忽略的細節(jié)浮出水面：“我們在實驗室里重復使用航空滑油，而用戶每次都用新油?！痹瓉?，潤滑油在高溫下會發(fā)生成分變化，多次使用后部分有害物質揮發(fā)，對材料的影響反而減小；而新油中的完整成分，恰恰會暴露材料的耐受短板。
找到問題根源后，團隊沒有調整材料配方，而是與用戶共同建立了統(tǒng)一的評價標準?！斑@件事給了我們深刻教訓，科研不能只關注研發(fā)環(huán)節(jié)，從材料研制、工藝優(yōu)化到性能評價，每個細節(jié)都不能放過。”胡麗天說，正是這樣的經歷，讓團隊越來越重視評價平臺建設。
薪火相傳團隊里的創(chuàng)新力量
“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思維活躍，敢于提出新想法，他們是團隊的未來?！比缃竦暮愄欤粌H是科研帶頭人，更是年輕科研人員的引路人。她帶領的團隊從最初的7人發(fā)展到60人，其中職工30人，碩博士生30人。團隊氛圍融洽，學習風氣濃厚，不少畢業(yè)多年的學生仍會懷念這里的科研環(huán)境。
在可重復使用火箭密封材料研發(fā)中，正是團隊里的年輕人提出了創(chuàng)新思路?！皞鹘y(tǒng)石墨密封材料耐高溫但脆性大，容易掉塊泄露，無法滿足重復使用要求?！焙旎貞浀?，年輕人大膽設想用金屬做三維網絡，將石墨嵌入其中，既保留耐高溫特性，又增強韌性。這個想法提出后，她全力支持：“只要方向可行，就給他們充分的實驗條件和經費支持?！?/span>
團隊前后試驗了好幾年，嘗試過不同的金屬材質、填料和工藝，終于研發(fā)出三維金屬網絡基石墨密封材料。這款材料在地面模擬實驗中實現(xiàn)20次無故障使用，磨損量完全達標，為我國可重復使用火箭提供了關鍵材料支撐?！皣馔惒牧系募毠?jié)我們無從知曉，只能靠自己摸索?！焙愄煺f，鼓勵年輕人創(chuàng)新，既要給他們試錯的空間，也要幫他們把握方向。
對于團隊建設，她有自己的心得：“科研需要傳承，年輕人先跟著老師學習，積累經驗后獨立承擔項目，成熟后再帶學生，這樣才能形成人才梯隊?！?/span>
面向未來堅守與開拓并行
隨著國家航空航天水平的不斷提升，胡麗天的科研工作也從“跟跑”轉向“并跑”甚至“領跑”?！斑^去我們可以學習國外先進技術，現(xiàn)在很多領域我們已經沒有參照物，必須靠自己創(chuàng)造?！?/span>
當前，團隊的研究重點聚焦三個方向：滿足國家裝備不斷發(fā)展的新需求，特別是可重復使用火箭等裝備對材料的多次使用要求；發(fā)揮年輕人的創(chuàng)新力量，研發(fā)更多原創(chuàng)性新材料；建立完善的評價體系，打通從實驗室到工程應用的“最后一公里”?！艾F(xiàn)在使用環(huán)境越來越復雜，高溫、高速、高載荷等因素耦合，對材料的要求越來越高，建立對應的評價手段至關重要?！?/span>
對于女性科研工作者的身份，胡麗天有著自己的感悟。“現(xiàn)在中國女性科研工作者占比達到45%，遠高于國際平均水平。”她認為，女性的細膩、堅韌在科研中具有獨特優(yōu)勢?！翱蒲惺情L期事業(yè)，堅持往往比聰明更重要。只要方向正確，持續(xù)投入，就一定能取得突破?！?/span>
“我們做的工作，不容易被發(fā)現(xiàn)，但又特別關鍵。”如今，胡麗天依然保持著飽滿的工作熱情，每天在實驗室和辦公室之間奔波，指導學生實驗，參與項目討論，關注行業(yè)動態(tài)。當被問及是否后悔留在西北時，她堅定地回答：“從來沒有。我在海南文昌基地，看著我們研發(fā)的材料助力火箭升空，這種自豪感和成就感，讓所有的付出都值得。”
